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效价、唤醒度、支配度:情感分析不应只有积极消极还有程度

同样是不满,有的人在气头上,有的人觉得无力。这篇讲效价、唤醒度和支配度三个维度各量什么,它们怎样从心理学实验变成几万个词的评分表和模型,各学科怎么用,想深入该读哪几篇论文。

作者 Leafiy · 更新于 · 3965 字 · 约 14 分钟

效价、唤醒度、支配度:情感分析不应只有积极消极还有程度(封面插图)

假设一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在征求居民意见,收回来几百条留言。举两条编出来的例子。一条说【天天早上六点开工,吵得没法睡,再不管我们就去投诉】,另一条说【我们老人说了也没用,反正上面早就定了】。按褒贬分,两条都是消极,读起来却是两种情绪。前一条在气头上,说话的人打算做点什么;后一条语气平静,透着无力。

心理学把情绪拆成三个维度来描述。效价(valence)说的是愉快还是不愉快,也就是情感分类里分的褒贬。唤醒度(arousal)量的是激动还是平静。还有一个支配度(dominance),看人觉得自己掌控着局面,还是被局面摆布。三个英文词的首字母合起来叫 VAD。上面两条留言的效价都低,前一条唤醒度和支配度都高,后一条两项都低。每个维度给一个分数,一段话的情绪就成了三维空间里的一个点。分数可以先请很多人给词打,再看一段话用了哪些词,也可以让模型直接给整句打。

从环境心理学到几万个词的评分表

这三个维度出自环境心理学。Mehrabian 和 Russell 1974 年提出,用愉悦、唤醒和支配三个维度描述人对物理环境的感受。愉悦从极度不快到极度快乐;唤醒从沉睡一直到狂乱的兴奋;支配说的是一个人觉得能掌控多少,行动受了多少限制。他们还拿这三个维度和 Osgood 等人在词义研究里用过的评价、活动和力量三个因素作了对照(Bakker 等,2014)。1977 年两人用两项研究给出了证据,一项有 200 人参加,另一项请 300 人评了 151 个表示情绪的词。论文的结论是,用这三个相互独立、两头相反的维度定义情绪状态,既必要也足够(Russell 与 Mehrabian,1977)。

Russell 1980 年的 circumplex(环形)模型只用两个维度,效价从不愉快到愉快,唤醒度从平静到兴奋。画成图,横轴是效价,纵轴是唤醒度,每种情绪都是两者的一种组合,比如喜悦是很强的愉快加上中等的唤醒(Russell,1980;Posner 等,2005)。

Bradley 和 Lang 1994 年比较了两种给情绪评分的办法。Mehrabian 和 Russell 的语义区分量表要评 18 项,Self-Assessment Manikin(自我评估小人,简称 SAM)是不用文字的图画量表,只做三次简单的判断。请人看一组效价和强度各不相同的图片,两种评法在愉悦和唤醒上的结果高度相关,在支配上有出入,作者认为 SAM 也许更能反映个人对刺激的反应(Bradley 与 Lang,1994)。1999 年,Bradley 和 Lang 又请人给 1034 个英语词评了三个维度,汇成 ANEW(Affective Norms for English Words,英语词情感常模)。Warriner、Kuperman 和 Brysbaert 2013 年写道,此前几乎所有研究依据的都是这一份。他们把它扩到 13915 个英语词元(词的基本形式),还列出了不同性别、年龄和教育程度的人在评分上的差别(Warriner 等,2013)。

支配度有时被省掉,只剩效价和唤醒度,叫 VA 模型。Fontaine 等人 2007 年写道,许多研究者只用这两个维度。他们在三种语言里考察情绪词的意义,结果要四个维度才够。排第一的是评价与愉快,其次是力量与控制,再次是激活与唤醒,最后是不可预测性(Fontaine 等,2007)。排第二的力量与控制,接近支配度说的掌控感。

到 2016 年,带效价和唤醒度评分的中文资源还很少。Yu 等人这一年建了两份,CVAW 是 1653 个由五位标注者评过的词,CVAT 是从网络文本里取的 2009 个句子。拿 CVAW 里的词去预测 CVAT 句子的评分,效果和用英语资源时相当(Yu 等,2016)。Xu、Li 和 Chen 2022 年给 11310 个简体中文词评了效价和唤醒度,拿中文词和英语词的效价相比,似乎能看出文化和社会政治的影响(Xu 等,2022)。这两份中文资源都没有评支配度。

Wang 等人 2016 年用神经网络直接给整段文字打分,先逐句提取情感信息,再把各句串起来,预测整段的效价和唤醒度,结果胜过基于词典和回归的做法(Wang 等,2016)。Buechel 和 Hahn 2017 年发布 EmoBank,一万多句英语句子,体裁从新闻、小说到旅游指南都有。每句按写作者的情绪和读者的情绪分别标了三个维度,读者视角下评分者之间更一致,评分也更强烈。其中一部分句子另有六种基本情绪的标注,三维分数和情绪类别之间互相换算,能做到接近人工的水平(Buechel 与 Hahn,2017)。

Mohammad 2018 年换了收集评分的办法。论文指出,打分量表容易前后不一,评分的人还常偏向量表的某一段,于是改用 Best–Worst Scaling(最好最差比较),每次给四个词,只问哪个最高、哪个最低,用这个办法给 20007 个英语词评了三个维度。论文开头举的例子是,banquet(宴会)的效价比 funeral(葬礼)高,nervous(紧张)的唤醒度比 lazy(懒散)高,fight(打斗)的支配度比 delicate(纤弱)高。把评分随机分成两半,看两半算出的分数有多一致,新词表在效价上是 0.95,唤醒度和支配度都是 0.90,Warriner 等人的评分是 0.91、0.69 和 0.77(Mohammad,2018)。2025 年的第二版收了 55000 多个英语词和短语(Mohammad,2025)。

年份谁留下了什么
1974Mehrabian 与 Russell用三个维度描述人对环境的感受
1980Russell效价和唤醒度构成的环形模型
1994Bradley 与 Lang只做三次判断的图画量表 SAM
1999Bradley 与 Lang1034 个英语词的评分表 ANEW
2007Fontaine 等两个维度不够,要四个
2013Warriner 等13915 个英语词元的评分
2016Yu 等中文词表 CVAW 和句子库 CVAT
2017Buechel 与 Hahn分写作者和读者标注的一万多句
2018Mohammad用比较代替打分的两万词词表

城市、旅游和议会里怎么用

Bakker 等人 2014 年回顾了三个维度在环境研究里的用法。四十年来,很多环境心理学研究拿愉悦和唤醒评估人对物理环境的体验,支配度用得少一些;三个维度怎么理解一直有争论,各家选的形容词也不一样,结果很难互相比较。他们主张不再只用愉悦和唤醒两个维度,把支配度加回来(Bakker 等,2014)。

Mitchell 等人 2013 年把词的评分用到了城市上。他们取了 2011 年美国带地理位置的推文,超过 8000 万词,用一张约一万个词的评分表算出每个州和每个城市的平均快乐程度。表上的词由众包平台上的人从 1(悲伤)到 9(快乐)打分,只有这一个维度。最快乐的城市是加州的 Napa,6.26 分,最不快乐的是得州的 Beaumont,5.83 分;在 190 个都市区里,快乐程度大体随肥胖率升高而下降(Mitchell 等,2013)。

Bigné 等人 2005 年研究主题公园游客的愉悦和唤醒怎样影响满意度,对比了两个模型。一个照环境心理学的思路,唤醒带来愉悦,愉悦再带来趋近或回避;另一个照认知理论,情绪来自游客对公园的预期与实际的落差。结果认知理论更能解释愉悦对满意度和忠诚度的作用(Bigné 等,2005)。Floyd 1997 年拿三个维度研究猎人的满意度,数据里三个维度并没有分开;分别来看,愉悦最能预测对整趟狩猎的满意,支配度最能预测对打到猎物机会的满意,唤醒度的预测力一直最低(Floyd,1997)。

议会里的发言是说出来的,说话时的情绪还带在语调、表情和身体动作里。Cochrane 等人用加拿大众议院的发言建了一个数据集,文字记录和视频都请人标注过。他们发现,文字记录能抓住褒贬,抓不住情绪上的唤醒(Cochrane 等,2022)。

想深入可以读这几篇

TATOOLS 里给文字打三个维度的工具

【VAD 三维情感分析】适合政策文件、论文和访谈稿这类要细看情绪的材料。报告逐行判定积极、中性或消极,给出效价、唤醒度和支配度的分值,附上支撑判断的证据词,再用散点图把每一行画进情感空间;设了目标基调的,还会列出偏离最多的行。

游客评论、帖子和问卷开放题这类大批量短文本,可以交给【Mia多维情绪判断】。它给每条文本打出三个维度的分数和情绪强度,分出喜悦、愤怒等六种主导情绪;报告里有情绪空间图,还列出每种情绪最有把握的原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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